忽然之間,一切彷彿時空跳躍般,回到了原點。那個最初的我,和你。
那是一個炎熱的午後。盛夏的陽光映照出天穹的湛藍,然而側耳傾聽,只有靜謐的氛圍於時間的縫隙之間穿梭自如。環顧四周,我身處在一間大約容納了三十人左右的教室,老師正坐在椅子上,無聊地打著哈欠,而我的面前,擺放著一份考卷。
考試正在進行中,還要是我最不擅長的生物科。
我不禁哀嚎,卻也只能坐直身子,勢必與生物試題來一場激烈的交戰,不到半晌的時間,我就雙手舉起白旗,沒志氣地投降了。輕輕地挪開身體與桌子之間的距離,我站起身,悠哉地提著試卷走到老師面前。
同一時間,身後傳來了跟我踩著一致頻率的腳步聲。微微側過頭,我用餘光瞄到了再熟悉不過的修長身影。「怎麼又是他?」,心想著。我頓了頓,決定在提交考卷之後走出教室。我緩緩踱步,果然不出我所料,那身影一直尾隨在後。
長廊上,陽光溫柔地投射在我和他身上,同時也在牆上映照出兩個影子,忽快忽慢的腳步讓我們的影子時而相互交映,時而疏離。片刻後,我突然止步,並轉身往剛才前來的方向走回去。視線略過那修長的身影,他怔了怔,似乎對我的轉變有些措手不及;而我則揚起勝利的微笑,以輕盈的步伐離開。
*
現在距離放學還有一節課的時間。由於是自修課,沒有老師的制約,班上同學的一切舉動和情緒宛如在失控邊緣游走。我百般無聊地在筆記本上肆意塗鴉,突然有人拍了我的肩膀一下,還來不及回頭,耳畔便響起一把女聲:「欸,他叫你過去那邊一下,說要幫你補生物科」。
順著那女生的視線望去,我毫無預警地對上了他的雙眸。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黑,彷彿會讓盯著它們的人迷失了自己,是那樣的深。原本就些微凌亂的髮絲在暖風中恣意飛舞,不怎麼白皙的皮膚便是長時間暴露在豔陽下運動的證明,而他的唇角在對上我的視線之後,玩味地牽起了弧度,有痞子味的弧度。
看了他一會兒,我回頭繼續先前的塗鴉,絲毫沒有要過去的意思。那女生眼見我沒反應,反而跟他一唱一搭地說起話來了。
「你怎麼老是喜歡找她?」
『沒什麼,就是喜歡她啊。喜歡這樣的她。』
他聳了聳肩,如是說著,不認真的語氣彷彿那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。也對,如果他是認真的,那我寧願世界末日。想著的當兒,我站起身,隨手拿了鉛筆盒,便快步地往他的座位走去。距離他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,另一個纖瘦的身影隨即也映入了我的眼簾。
他是我喜歡的人。
鼻梁上架著一副斯文的眼鏡,他身邊的空氣也宛如彌漫著那樣沉靜的氣息。他看著我,孩子氣地微笑著,雙眼也被那真誠的笑意給渲染了。就是這樣的他,我喜歡這樣的他,但是我說不出口,不能說出口。停頓了一下,我以最迅速的姿態整理自己忽然慌亂的思緒,朝他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,然後繼續走向坐在他身後座位的那個痞子。
「如你所願,我過來了。所以你打算怎樣替我補習?」按耐不住煩悶的情緒,我對他說。他看向他身邊的座位,示意我坐下,然後說: 『剛才考試看你好像都不會做,所以我準備了一些習題讓你複習。』翻開他遞過來的練習簿,我看了看,哀嘆著,又將是一場激烈的交戰。正當我準備埋頭苦做的時候,我斜眼瞥了他一下,「幹嘛還看著我? 我會乖乖做完的,你放心。」他笑了笑,佯裝正經地說: 『不行,身為一個盡責的補習老師,我必須專注地教你。再說,就喜歡看著你啊。』
忽略他那即煽情又輕浮的說詞,我盯著練習簿上的第一道題目。隱約地,空氣似乎蕩漾著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爽身粉味,雖然極度不願意,但我不得不承認那樣的味道確實能夠讓我覺得安心。沉思良久,我猶豫地把筆頭緩緩移向答案的第一個選項。我還沒圈起答案,身邊便響起了否認的語調,『錯了,不是這個答案,』他說。於是我便再度把筆往下移至第二個選項,然後以怯弱的眼神看著那雙黑得深不見底的雙眸。而這一次,他認可地笑了,就是那一個有些許痞子味的笑容,『嗯,沒錯』。
舒出了一口氣,我繼續完成他賦予我的任務,而他則耐心地待在一旁替我解說。
*
放學的鈴聲響起,彷彿宣告了我們的自由。隨著一群歡呼聲,我把練習簿還給他,拿著我的鉛筆盒踱步回我的座位,不慌不忙地開始收拾東西。班上的同學紛紛從我身旁匆忙離開,本來充斥於校園之中的喧囂也逐漸恢復平靜,而我卻開始懊惱該怎麼把已經堆積在抽屜裡好幾天的書本帶回家。
『怎麼了?』
我抬起頭,再次瞥見一樣的修長身影,些微凌亂的頭髮,以及黑得深不見底,卻可以補捉到一絲絲關切的眼眸。「沒什麼,只是在想著該怎麼把這堆東西扛回家,書包裝不了這麼多」,我微微皺起眉頭。「如果把它們留在這裡過周末,星期一再來拿,你說會不會不見?」我看著他,繼續問道。只是還沒等他回答,我便決定不管了:「啊,算了。不見就不見吧。」
我快步走出了教室,卻聽見身後傳來了一些聲響。轉過頭,我驚訝地看見他正把我的書本都一一從抽屜裡搬了出來,然後拿著它們,一臉悠哉地走向我。
『走吧,我幫你拿回家。』
他說完便不顧我的反對,轉身向剛才我玩弄他的長廊踱步而去。而我卻只能凝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,心坎裡有一股暖流正美麗地飄蕩著,和早已在嘴角上揚的弧度一起訴說無盡的感動。
我連忙追上他的腳步,與他並肩走著。盛夏的斜陽把我們倆的影子拉得好長,好長;而我不禁開始期望,或許我們的故事也可以很長,很長。







